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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 Ryanair 到 Spirit:歐美廉航為何不能只靠低票價?

Ryanair 把低成本航空做成跨國大生意,美國的 Spirit 卻已停飛。美國與歐洲都有大型航空推出基本票種和聯名卡,差別不在競爭工具有無;廉航要長期賣便宜票,得在對手也降價時,仍靠成本、航網與機場保有優勢。

2026.10.29 · 作者 dvdmaru · 約 11 分鐘 · 4,330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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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安航空集團(Ryanair Group)在截至 2026 年 3 月的會計年度載了 2 億 840 萬人次。大西洋另一邊,美國超低成本航空 Spirit 卻在同年 5 月 2 日停止營運。同樣用便宜機票招攬旅客,為什麼一家公司能做成跨國大生意,另一家連飛機都飛不下去?Ryanair 年報、美國政府課責署航空競爭報告

把答案歸給「歐洲人願意忍、美國人要求多」,很容易講成一個順耳的故事,卻跳過航空公司真正要付的帳。乘客肯不肯付行李費是一回事;航空公司能不能用收進來的錢,支付飛機、人員、燃油與機場費,是另一回事。

Spirit 的停飛讓這個問題變得迫切,但要理解廉航這門生意,問題不只是單一公司的成敗:低票價誰都能標,什麼條件讓一家航空公司在對手也降價時,仍能持續賣便宜票?歐洲的成功業者把低成本做成一套能擴張的營運方式;美國獨立超低成本業者,則得面對同樣會賣便宜座位、背後還有更大航網與其他收入的大型航空。要理解兩地的反差,得先看廉航究竟省在哪裡,再看競爭者拿什麼跟它打,以及這些競爭工具是不是美國才有。

美國的問題是廉航難做,不是沒有廉航

「廉價航空」把幾種不同的公司裝進了同一個名字。低成本航空(Low-Cost Carrier,LCC)通常以較簡單的營運、較少機型和點對點航線降低成本;超低成本航空(Ultra-Low-Cost Carrier,ULCC)則更強調低起價,把行李等服務拆開收費。這些是商業模式的分類,會隨公司策略改變,不是永久不變的身分證。GAO 的分類說明

美國並不缺低價航空的成長史。GAO 的研究顯示,依其分類,美國超低成本航空在國內市場的旅客份額從 2007 年的 4%,增加到 2022 年的 13%。GAO 歸為低成本航空的西南航空(Southwest)至今仍是大型業者,只是近年已加收行李費並推出基本經濟艙,經營方式已不同於早年。把 Spirit 的停飛當成整個美國低成本模式從未成功,會連這些經驗一起抹掉。GAO 市場份額分析、Southwest 第三季財報

但「曾經擴張」也不保證今天仍容易賺錢。GAO 訪談中的航空業者、分析師與官員指出,疫情後成本上升,加上競爭方式改變,讓小型業者更難同時守住票價與利潤。便宜票若是吸引旅客的主要理由,漲價可能把客人推向別家;不漲,又得自己承受增加的費用。

因此,真正值得問的是:歐洲有些廉航已經長成足以影響市場的大公司,美國那些把低票價當核心賣點的獨立業者,為什麼會遇上這麼強的壓力?

Ryanair 省下的是營運成本,不只是一份飛機餐

Ryanair 的年報把成本做法寫得很具體:短程點對點航線、以波音 737 為主的機隊,以及對機場與地勤費用的控制。點對點飛行減少接駁旅客和轉運行李的作業;機型較集中,則有利於訓練、維修與零件管理。公司也會在可行時使用較便宜的登機位置與戶外登機梯。Ryanair 年報,第 193–194 頁

這幾件事要放在一起看。少提供一項服務,只能省掉那項服務的成本;如果航班安排、飛機使用或機場作業仍然昂貴,餐車推得再少,也補不回整套營運的差距。反過來說,一項看似很小的作業簡化,只要能在大量航班上反覆使用,就可能比乘客看得到的服務刪減更重要。

收入端也不是只看搜尋頁面上的起價。Ryanair 在 2026 年 4 至 6 月的附加收入約為每旅客 24 歐元,來自可選產品與服務。買最便宜票、只帶必要隨身物品的人,與另外購買服務的人,付給公司的總額可以不同。Ryanair 季報

低票價要能維持,收入和成本這兩邊都得成立:

航空公司做什麼對生意有什麼作用不能省略的條件
簡化機隊與地面作業降低營運複雜度,讓相同做法重複使用航線、設備與人員安排要配合
讓更多座位分攤固定費用把成本攤到較大的運量上多開的座位仍要有足夠需求
把可選服務分開收費保留低起價,向有需求的乘客取得額外收入額外收入仍有提供服務的成本
選擇適合的機場與時段在費用、客流和班表之間取得可行組合便宜的機場不一定能帶來足夠收入

這也解釋了低票價的限制。把票價壓低,是公司可以很快做的決定;把成本一起壓低,往往需要飛機、合約與航網長期配合。兩者若不同步,賣出更多票也可能只是把虧損放大。

歐洲給了跨國擴張的空間,廉航卻不只一種機場策略

先看規模。歐洲航管組織(EUROCONTROL)統計,2025 年在其網路管理區域內,低成本業者約占全部儀器飛航規則(IFR)航班的 35%,與傳統主流航空分類相近。這是航班占比,包含的範圍也不限短程客運,不能直接換成「多少歐洲旅客搭廉航」;但它足以說明,低成本業者已是歐洲飛航網路的重要部分。EUROCONTROL 2025 年回顧,第 15 頁

這樣的規模,有一個重要制度背景:歐盟在 1990 年代建立單一航空市場,取消歐盟內航線、班次與票價等商業限制,讓符合資格的歐盟航空公司可以經營歐盟內航線。航空公司的成長不必只繫在本國市場,也可以到別的會員國安排航線。歐盟執委會:航空內部市場

市場開放的價值,在於增加可以選擇的航線組合。當一家業者已有能重複使用的低成本做法,它可以在更大的範圍尋找客流與機場條件合適的市場。不過,美國本來就有大型國內市場;歐盟的自由化能解釋歐洲廉航如何長大,不能單獨解釋美國業者為什麼受困。

而且,歐洲的成功也沒有一張人人照抄的地圖。Ryanair 重視機場費用,卻也已進入更多主要機場。易捷航空(easyJet)更把主要機場、起降時段受限的機場列為商業模式重點,同時服務休閒、探親與商務旅客。Ryanair 年報,第 194 頁、easyJet 年報,商業模式

兩種選擇並不矛盾。機場費便宜,是節省成本的一條路;靠近有需求的客群、取得旅客願意搭的時段,則可能支撐收入。easyJet 的模式說明,低成本並不等於每個項目都買最便宜的,而是整套配置最後能不能賺錢。

大航空也賣便宜票,還有聯名卡收入

歐洲這邊看的是廉航怎麼長大;回到美國,要看的則是獨立廉航面對什麼樣的對手。當大航空公司也能在訂票畫面上放一張低價票,獨立廉航的比較優勢就會改變。

GAO 指出,到 2018 年,美國大型網路航空已推出基本經濟艙(Basic Economy):降低票價,同時減少包含的服務或限制使用條件。受訪的低成本業者與分析師認為,這種票種縮小了雙方的價差。旅客比較的不再只是「便宜的廉航」與「昂貴的大航空」,而可能是兩張價格相近、限制各不相同的票。GAO:基本經濟艙的競爭影響

大型航空不必把整家公司改造成超低成本航空,才能競爭這一部分旅客。它可以在同一個航網裡服務不同付費能力的客群,並用不同票種分開定價。對獨立廉航而言,壓力在於:對手跟進的是便宜票這項產品,自己卻得靠整間公司的營運來維持低成本。

聯名信用卡讓收入的來源又多了一層。航空公司把哩程點數賣給銀行,銀行再把點數當成刷卡獎勵。達美航空(Delta)公布,2025 年來自美國運通(American Express)的合作報酬為 82 億美元。這筆合作報酬不是信用卡業務的淨利;只把它從公司的總獲利扣掉,也無法推算飛行本業的損益。它顯示的是,航空公司的生意早已延伸到乘客買機票之外。Delta 2025 年財報

GAO 訪談中的官員與業界人士指出,刷卡交易相關收入可以增加穩定性,也可能讓航空公司有更多定價彈性。較小業者不是沒有聯名卡,而是航網與會員規模較小,未必能取得同樣的合作條件,獎勵對旅客的吸引力也可能不同。GAO:聯名卡與競爭

這裡的重點是競爭資源不對稱,不是每張便宜票都有一筆可查的信用卡補貼。低票價可以讓乘客受益,但提供低票價的那家公司,未必一定是獨立廉航。

不過,這兩種工具不是美國大航空獨有。英國航空也有不含托運行李的 Economy Basic 票種;IAG 的 2025 年報也記載,IAG Loyalty 與美國運通延長了涵蓋聯名信用卡的合作。因此,歐美的差別不能說成美國大航空會拆票價、做會員,歐洲大航空不會。本文也沒有兩洲同口徑的資料,不能據此判定美國獨立廉航面對的競爭一定比較強。英國航空行李說明、IAG 2025 年報,印刷第 56 頁

既然兩地都有大航空使用類似工具,要解釋個別廉航的處境,就得回到它自己建立了什麼:成本有多低,航網和客群站在什麼位置。曾在廉航集團 Wizz Air 擔任領導職近八年的 Garth Lund 接受 CNN 訪問時認為,歐洲廉航較堅守原本的低成本模式,因此比美國的航空公司更能守住成本結構。這是業內人士的判斷,不是兩洲航空公司同口徑的成本測量;回到前面 Ryanair 年報列出的做法,本文的判斷是:對手也有便宜票時,能撐住的是成本,而不是票價本身。CNN,2026 年 10 月 20 日

想靠規模降成本,得先取得能賺錢的機場與班表

如果大航空有規模優勢,小航空為什麼不多飛一點,把規模做大?問題是,多一架飛機不等於多一組可獲利的航班。

GAO 的調查中,23 位來自航空公司、分析界、學界及消費者組織的受訪者提到機場進入問題,尤其是樞紐機場。既有業者對登機門的優先使用權,可能讓新進者難以取得想要的位置、時段或足夠數量的登機門。有些機場協議,也讓主要使用者對會增加航空公司費用的擴建案具有延後或否決的影響力。GAO:機場進入條件

這不是說全美機場都封閉,更不代表歐洲機場沒有容量限制。這些案例能說明美國獨立業者擴張的障礙,還不能證明美國機場比歐洲更難進入。它說明的是,航空競爭必須發生在具體地點與具體時間。某座城市有需求,航空公司卻拿不到足夠且合適的登機門與時段,就很難把需求變成穩定收入。

前面談的低成本模式,也因此多了一個限制:規模不是只看飛機總數。飛機必須放進能賣票、能周轉、費用又可承受的班表,才有機會把固定費用攤薄。為了擴張而接受不利條件,反而可能把原先想省下的成本重新加回來。

所以,Ryanair 或 easyJet 已經建立的航網,不能只靠複製行李收費表就搬到美國。收費方式容易看見,機場關係、可用時段與客流組合,才是比較難一起搬走的部分。

Ryanair 獲利也會下滑,Frontier 仍在飛

成本壓力不只發生在美國。Ryanair 在 2026 年 4 至 6 月載客量增加,但稅後獲利仍比去年同期下降 34%;公司同時面對票價下降與未避險燃油價格上升。規模大、成本紀律強,仍然不等於每季都能增加利潤。Ryanair 季報

美國業者也不是只剩一條向下的路。Frontier 在 10 月 28 日公布的 2026 年 7 至 9 月財報,同時出現兩個結果:依一般公認會計原則(GAAP)計算,淨損為 1.04 億美元;排除公司列示調整項目後,非 GAAP 淨利則為 4,000 萬美元。調整後表現改善值得看,但不能因此把仍存在的帳面虧損省略,或宣告整個模式已完成復甦。Frontier 第三季財報

廉航能否活下來,要看對手也降價之後還剩什麼

回到開頭的反差。歐洲也有大型航空推出基本票種與聯名卡;看懂這些工具之後,更值得比較的是個別業者如何配置整門生意:歐洲的成功樣本,已經把低成本營運、跨國航網和收入配置接在一起;美國獨立超低成本業者,則得在大型航空也賣低價票的市場裡,證明自己仍有足夠的成本優勢。GAO 記錄的機場進入門檻,以及大型航空較多元的收入來源,會影響它們有多少空間做這件事。

本文的判斷是,廉航最難守住的優勢,是在對手也願意降價時,仍能用較低成本把旅客送到目的地。只靠拆售服務,撐不起這個優勢;盲目擴張也不會自動帶來它。能把飛機、機場與客流配成可獲利航網的公司,才有條件長期提供便宜票。若獨立廉航做不到,市場仍可能出現低價座位,卻逐漸失去專門靠低成本挑戰大航空的業者。對旅客來說,這是兩個問題:今天有沒有便宜機票,以及有沒有一家公司能靠較低成本持續逼對手降價。若後者消失,低價座位會更取決於大型航空自己的定價安排。

範圍與版本: 資料查核至 2026 年 10 月 29 日(台北時間)。本文討論已公開資料所支持的競爭機制,未量化各因素造成歐美差距的比例;公司案例也不代表兩地所有航空公司。歐洲航班占比與美國旅客份額的分母及年份不同,不能直接比較市占高低。

常見問題

美國沒有成功的低成本航空嗎?

有。Southwest 是重要反例;低成本航空與拆售更徹底的超低成本航空,也不能全部視為同一種公司。本文討論的是獨立超低成本業者面對的競爭壓力,不是宣稱美國低價航空從未成功。

歐洲廉航都靠偏遠機場降低成本嗎?

不是。Ryanair 重視機場成本,但也飛主要機場;easyJet 更把主要及起降時段受限的機場列為策略重點。機場是否適合,要連同客流、可用時段、費用與票價一起判斷。

聯名信用卡收入能證明航空公司靠卡片補貼每張機票嗎?

不能。聯名卡可增加收入來源與定價彈性,但合作報酬不等於淨利,也不能直接推算某張機票獲得多少補貼。它能說明大型航空公司的競爭資源,不能取代個別航線的損益資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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